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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始有终地做一件事——奇幻

迷失的回声13.

  我提着灯,行走在地下堡垒里的一条无人暗道中。武装我的只有两件东西,一把收在腰包里的匕首和一片藏在袖中的玻璃……

  为了讨回公道,我将生命中的首个誓言,也是最重的一个誓言许给了克鲁利。那之后,克鲁利成了我的导师。凭着这层关系,我总算在地下堡垒安然度过五年。

  如今,我已不视刺客为一个肮脏的行当,更不排斥去学诸多致命的技巧。事实上,我醉心于克鲁利传授的每个招数,因为这些“本事”能助我取回应得的公道,而我渴求拥有更多的本事。

  我想过自己为何要做此改变,克鲁利对我确有潜移默化的影响,可促使我剧变的并不是他,而是另一个人——那个半夜偷食面包,随后塞给我吃的对铺小子。

  事情说来简单,我们只是偶然重逢,便抛弃了鼹鼠崽子和刀子耳的那套鬼称呼,成了彼此能以实名相称的伙伴。

  他其实会说很多玩笑话,一旦打开了话匣子,嘴就跟糊了蜜似的能让人笑不停。他还信鬼神,为了替曾经的同伴复仇,居然自做聪明地找了条暗道来篆刻诅咒海尔芬特的咒文,可他死前一直喊着下面疼啊疼啊。

  此刻,我正举着提灯查看那位朋友存在过的证据——那面遍布咒文的石壁。我触着墙面上的道道坎坎,眼里依稀浮现出他咒骂海尔芬特时的怨毒模样。可惜如此虔诚的诅咒毫无成效,那位恶魔教官仍活得好好的,而他已被另一人折磨致死。所以,我必不能假手于人,或妄图仰仗虚无的神祇来复仇。我将步步为营,且要比我那庞大的猎物想得更加深远。但首先,我确实了解自己吗?

  “假如我要对付的人比我厉害太多怎么办?他或许会夺走我的武器,甚至废了我的双手。”

  我曾这样试探着向克鲁利寻求答案,而他却反问道:“我有缚过你吗?”

  我又以学徒的身份求他教我怎样心不慌,手不抖地给人致命一击。他端详了我片刻,随后领着我朝地下堡垒的更深处走去,直到我们进入一个寒意沁骨的房间。那一刻,我终于知道那种曾装过我,也装过其他尸体的麻袋去了哪里……

  忽然间,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将我从回忆中拽了出来。我皱着眉头回望来路,一眼便看到了那只硕大的乌鸦——培铎。他跟抓我来行会时相同,仍穿着那件乌鸦似的大衣,那“乌鸦翅膀”还随着步子微微鼓动,我直觉地感到阵阵冷风像刀片似的剐在心上。

  趁着培铎离我还有段距离,我拎起提灯便朝一旁闪去,可这人显然不愿轻易放我离开。他横跨几步阻住我的去路,接着就跟堵墙似的朝我逼近。

  “来查你那朋友是怎么死的?”培铎问道。我见他的喉结在脖颈上不住地滚动,只感到胃部阵阵发紧。

  “这不关你的事,让开,我要回去了。”我又往一旁挪了挪。

  “回去?你忘了吗?你是我的小黄雀,我们该在一起。”他说着,忽然伸手朝我抓来。

  “疯子!”我大叫着朝后连跳,结果一下子撞在了凸起的墙面上。拎在手中的提灯瞬间滚落在地,玻璃罩子也碎成了几块,那里头的烛芯先是大亮了一下,之后就剩一点微光斜透出来。

  培铎偏头朝那盏灯瞧了一眼,又看着我说道:“你说得很对,自从见到你以后,我就没再正常过,而你这该死的小黄雀还真是会躲,藏到人堆里,躲到大老板的翅膀底下,不过为了朋友,你还是来了不是吗?这地方可是你那朋友的秘密花园呢。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?是你整死他的?”我皱着眉头问道。

  培铎神情古怪地抽了下嘴角。

  “折磨?我想你误会了,我不过和他做了笔买卖。我取走了他的腊肠,公平起见,我又给了他一个蜜壶,那里头可柔滑,可柔滑啦……”

  听了这话,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过去,我尚不理解那些纠缠的躯体,悲鸣和笑声是怎样一个关联,如今,那些我亲眼所见,又被大脑摒弃的记忆忽然回转,母亲和那位朋友死前遭遇的情景,就像图画似的在我眼前闪过,而他们遭遇的痛苦也在我的脑子里炸开了。

  “下地狱去吧!”我摸出训练用的匕首朝培铎直刺过去。

  这凝满怒意的一击尚在途中就被培铎拦住了。他抓住我的胳膊使劲一扭便夺走了匕首。接着,我那把武器便被他远远地甩到了背后。

  “你要杀我,就凭这种本事?克鲁利都教了你些什么?”

  培铎猛地捏住了我的下颚。我被他掐得说不出一句话来,而这人显然不在乎我的感受,他用砂纸般的嗓音低喃道:“我明白了,我明白了,他拿你当宠物养着对吧?”

  这声音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我举目四顾,眼睛刚在摔坏的提灯上停了一会儿,培铎就半蹲着贴向了我的面孔。

  “他还进入过你的身体了对吧,我的小黄雀。”

  蓦地,一阵濡湿的触感从我的面颊延伸到了嘴角。我瞧见培铎吐着舌头的模样,感到自己的头发全竖了起来。

  “这个该死的疯子!”我在心里咒骂道。

  这人根本就沉浸在自己那疯狂、龌蹉的念头中了。难怪掌柜提到我是他找来的新血时,其他刺客都露出了一脸嫌恶的神情。现在,他会放弃从我身上找乐子吗?

  “放松,放松。”我在心里劝慰着自己,又战栗着等待培铎松懈下来。这疯子果然不满足于只舔两下猎物,我趁他动手摸我的机会,闭着眼睛挥了一拳,然后奋力挣开困束,朝提灯的方向跑去。

  “啊,婊子!”

  培铎怒骂着扑了过来。我还没够着玻璃片,身上的重量就把我压得动弹不得了。那混账又拗住我抓向提灯的胳膊,迫使我转过身来。我愤恨地瞪着他,只听他狞笑道:“你觉得我会生气吗?我不会生气的,你是我的小黄雀,我会好好和你玩玩。”

  这话说完,他的脑袋又贴来了。我支起另一只手,使劲挡他那张有巴的臭脸,而他则更加狂乱地在我身上扭动,手钻进衣服里面。到了这一刻,我终于亮出了真家伙。一声皮肉被利器割开的异响过后,培铎的脖颈多了条大口子,大汩大汩的鲜血从里头流了出来。他本能地按着那个根本就堵不住的伤口,两眼直勾勾地瞧着我。我屈膝蹬开了他,又顺手划了他的胳膊。这时,他终于瞧见我手里的玻璃片了,可惜他的嘴里只能发出似笑非笑的呵呵声。

  有那么一瞬间,我觉得培铎的那股疯劲全转到了我的身上,我像疯了似的大叫道:“你以为我在悼念朋友吗?我在等你啊,这玻璃也是特地给你准备的,不是那盏破灯上的,你好好尝尝吧。”

  说着,我一把将玻璃片嵌进了他的腮帮子。他抖了一阵子,最后挺直了双腿。

  “你大概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下手这么准吧?”我看着培铎跟死鱼一样的双眼继续说道:“我剁了很多麻袋,一遍遍地戳那些要害,直到我的胆怯和它们一同变成碎渣。”

  我合了下眼睛,那间布满靶子的房间好像突然跃到了眼前,那些装在麻袋里的尸体或站、或坐地被绑成了各种姿势,里头不乏我曾见过的人,而克鲁利则在一旁强调着,要状似随意地接近目标,在一击刺向要害前不露出武器……显然,我对培铎做的是同一件事,而这冲鼻的血腥气,这令人发冷、反胃的感觉就是复仇吗?还有,我杀了行会里的老兵,现在该怎么办?就这个打扮回去?

  就在这时,令我熟悉的脚步声在过道中响起,我抬头朝声音的方向瞧去,只见克鲁利拎着盏提灯走了过来,他手里还搭着件斗篷,像是早就知道我来干什么了。

  “我杀了行会里的人!还是用卑鄙的手段杀的!”我远远地对他喊到。

  他走到我的边上,然后用那件斗篷裹住了我。

   “我们这行当只看结果,他死了,而这地方也没别人知道,所以就这样吧。”他说道。

  故事讲到这里,那位叫杜拉格的向导又插言打断了我。

  “这就是你手上沾的第一滴血?听起来罪有应得吗!”

  我笑了笑。(第一部分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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