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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始有终地做一件事——奇幻

第三卷(11)

  眼前,肖恩扎着木棍的那条腿朝外冲着,他跪在地上,半身压着个弱小的身影,双手紧掐对方不及他小臂粗的脖颈。

  这令人背脊生寒的一幕,让伊蔻整个人僵住了。他感到有股暗流自灵魂深处渗了出来,一下子填满了幼年遗忘的记忆。

  【伊蔻,你想活下去对吗?那就一个人活下去吧,可不要中途放弃了……】

  母亲那近似诅咒的低语如滚水直淋大脑,伊蔻发出一声喘鸣,他冲上去用臂肘夹住肖恩的脖子,将人拽至墙角,又折身把人顶在墙上,双眼直直地盯着对方的面孔道:“你要带那小孩一起死吗?你这叛徒、混账!”

  他难得地口吐出脏言来,胸膛因愤懑不已而剧烈起伏着,而被他制住的肖恩则丢了魂似的垂着头,一声不吭。

  这时,苏珊和杜拉格终于跟过来了。他们不知从哪儿翻到了烛台,明亮的烛光旋即为死沉沉的房间带来了活气,而这极暖的色彩也让伊蔻松了手上的力道,他循着光线朝另外两人瞧去,只见苏珊捂着嘴巴立在门边,后头的杜拉格见她怔着不动,颇为烦躁地挤开了她,又越过他跟肖恩蹲到地上,手脚利索地解开了孩子的上衣。

  突然间,杜拉格回过头来。

  “你他妈揍了这小孩多少回?你当他是什么?”他指着孩子身上斑驳的淤青怒骂道。那孩子死人一样躺着不动,眼里却突然有泪垂了下来。

  “他是我的儿子。”肖恩机械地扭头瞧向杜拉格。“我带他来这世上的,怎么管教是我的事。”

  “管教?你他妈当他是人吗?是把他当撒气的玩物吧?管教会让他的胳膊脱臼?脖子上掐出这样的印子?”

  一阵死寂后,肖恩突然嘶叫起来。

  “我生不如死!你懂遭人鄙视,生活困窘,老婆也跑了的滋味吗?你尝过被战友欺骗的味道吗?那都是跟你一道看着活生生的人突然没了,经历过生死,豁出命救的人!我没人可以恨了,我只恨自己为什么活着……”

  肖恩的话越说越轻,最后依稀能听到他嗫嚅着吐出艾萨克,他儿子的名字。

  伊蔻有些窒息地往后退了一步,那比他高大的退伍兵难以靠独脚和木棍支撑身体,他背靠着墙慢慢下滑,杜拉格见状,蓦地发出讥讽的笑声。

  “喔,我懂了,死了就舒坦了?你不单拿儿子当撒气的玩物,你也把自个儿当解脱自个儿的工具……你他妈不把自个儿当人看,还指望别人把你当人看?”

  “滚出去!”杜拉格拉开嗓门大吼一声。他又转头看向伊蔻道:“绿眼,把这醉鬼给我拎出去,闻着这股臭气我没法给小家伙治伤。”

  不多时,三人回到了厅堂。肖恩独坐一张凳子,神情呆滞,苏珊则蹲在他的跟前,絮絮叨叨地问他为什么。

  伊蔻没去打搅这姐弟俩,他立在窗边,看着被晚霞染红的天空和调和霞光的云彩,默默回想着尘封多时的往事。

  记得那天,恶人闯入家中羞辱了母亲,他被拎起来撞到墙上,碰晕了过去。不知过了多久,他在憋闷中醒来,看见母亲掐着自己的脖颈……那情形和他先前所见一幕何其相似?不同的是,当时的他奋力挣脱钳制,躲进了矮橱。换言之,并非母亲抛舍了他,而是他贪生怕死,宁愿独活。

  他该感到释怀吗?家人可没有对他弃之不顾。但那个总是叫他绿眼的家伙似乎说得也有道理——人要是想以死解脱,就是把自己当工具看了。问题是,畏怯痛苦不正是人的天性吗?

  “我想不明白了,还是算了吧。”伊蔻在心里说道。他走到肖恩边上,示意苏珊让他跟肖恩谈话。那村姑看了他一会儿,最终起身退到了后头。

  “前段时间,有人委托我们帮忙,他同我们说了你的情况,但我们还得同你求证一下说法。”伊蔻俯视肖恩道。

  “你要我说什么?”肖恩机械地抬起了头。那认罪服软的神情让伊蔻产生了回到淬魔匕首的错觉——那时,他总能从居高临下的家伙身上瞧见一副神气古怪的模样,而现在,他好像看到了低声下气的自己……这倒错的感觉惹得他直想发笑,而他尚未在心里组织出要说的话语,屋里就传来了奔跑声。

  只见艾萨克冲出卧室直朝肖恩而来,在这小家伙的后头,杜拉格滑稽地抓了个空。他挫败地跳脚大嚷道:“绿眼,别让这小家伙靠近酒鬼!”

  伊蔻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。艾萨克一头扎进肖恩的怀里,又侧头漏出只眼睛,盯着外面。透过那只眼睛,孩子依恋父母的感情一览无遗,伊蔻猜艾萨克没准和他一样,把亲人要杀自己的事情埋入了记忆深处——毕竟这么年幼,怎能不依恋家人呢?即便受点虐待,还能忘了不是吗?

  “你愣着干吗呢?他掐那小鬼,揍他啊!”杜拉格气急了,苏珊也凑上来向孩子张开了双手。伊蔻见艾萨克越发紧张地贴住肖恩,连忙伸手拦住两人。

  “我们是来帮忙的,别掠夺人家行吗?”他先瞧向了杜拉格。

  “掠夺?你就不怕那醉鬼拧了小孩的脖子?”

  “为什么你不担心我先拧了他的胳膊?”

  “见鬼的,反正我只是个向导,你说了算!”

  杜拉格负气看向了别处。伊蔻又拍拍苏珊的胳膊,将其劝退。随后再度瞧向肖恩。

  “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,肖恩。”伊蔻坐到了地上,又调整了一下坐姿。

  “就像你说的那样,我们没受过你那些罪,一切都只是道听途说,其中没准还掺着些假话。但我理解你说过的恨,必须恨点什么才过的下去,才能交着几个朋友,不贬低自己那颗焦透了的心……我之所以能理解这种感觉,自然有我难以启齿的故事,所以我也理解你为什么不想多说,说这些破事有多难受,但白麻雀是做什么的呢?我们需要你说出我们的武器……切到正题上吧,据我所知,赤郡的军方正试图通过那条一次性补贴退伍兵的法律,你其他那些战友都怎么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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